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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鄂晚报记者卧底一日惊魂

来源:南鄂晚报 时间:2007-03-14 08:03:00

  3月11日凌晨3时许,经过近10小时的旅程,南鄂晚报特派记者李雪峰和张恒到达河南省商丘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解救咸宁籍传销者小龚,同行的还有小龚的姐姐。
  虽然南方已是春意萌发,但商丘火车站站台上凛冽的寒风,还是让这些信心十足的南方客人冷得直打战。

初次交手

  凌晨3时,列车到达商丘火车站,两名记者按计划进行了分工,张恒假扮成龚女士的朋友,与她一起前往投奔小龚,打入小龚所在的传销组织,李雪峰则在外围配合,并负责联系当地警方和媒体。
  检票出站后,张恒和龚女士按照出发前与小龚的电话约定,站在车站前的广场上等小龚。雪峰则装做等车的旅客,在十米远的地方暗暗观察。就在这时,不远处却还有另外一双眼睛在盯着记者一行人,暗访行动一开始就遭受了强大的考验。
  大概20分钟后,负责监视的传销组织成员确认龚女士和她旁边的这个陌生者没有问题,小龚和一名姓查的同伴才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家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传销组织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如果张恒和龚女士其中一人与雪峰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那么这次卧底暗访的计划就会失败。
  “姐姐,穿上这件衣服吧,这边比家里冷。”见面后,小龚给姐姐披上了随身带来的外套。两年多的传销生活让小龚身上不再有那种学生气,但这感人的举动让记者对他有了一份好感,也更加坚定了要把他们带出传销泥的想法。
  对于陌生的张恒,小龚和他的同伙表现出了很高的警惕性,不断地对其上下打量,龚女士一再强调这是她很好的朋友,小龚才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他们的租住处。此时已近凌晨4点钟了,出租车开到一条偏僻的道路上,下车后小龚领着大家走过一个很大的操场,来到一栋两层楼的私房前。此时,雪峰乘坐的出租车也跟在后面一百米左右来到了这里,就在他下车想探清小龚到底住到哪个房时,小龚的同伴小查突然转回头去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一盯让两位记者和龚女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在这时,雪峰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说:“我到了,你在哪啊,啊?不是这啊!”边说边转身往回走,小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打消了对雪峰的怀疑。第一步的跟踪并不是很成功,不知道小龚具体住在哪栋房子,这给他外围的工作带来了一定难度。

体验传销者的生活

  到达小龚的租住地后,龚女士和张恒被这里糟糕的居住条件怔住了。一楼除了客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十双鞋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小龚让他的同伴先上楼睡觉,他来招呼两位客人洗漱。这让张恒第一次、也是卧底过程中唯一一次有机会和他单独交流。张恒先是以一个大哥哥的身份询问了一些生活方面的情况,但只要他将话题引向小龚所从事的职业,他马上就会把话题支开,“你们在这多呆几天,自然就会了解的。”小龚每每都以此来搪塞。在张恒的软磨硬泡下,小龚答应天一亮就带他去“上课”,聊天时记者还得知,小龚已经是这里的“讲师”了。
  趁着小龚去打水的间隙,龚女士推开了一楼的一间房门,眼前的景象让龚女士感觉不可思议,这间房里堆满了花菜和白菜,而且很多都是那种在市场上不会有人买的菜叶子,其中一些已经明显开始腐烂了。龚女士伤心得眼泪都快止不住了,自己的弟弟难道每天就吃这个吗?一旁的张恒准备用手机拍下这画面,不巧小龚打水回来了,急忙过来把门关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了避免在摸清情况之前把关系搞僵,张恒假装不在意看到的一切,跟小龚继续话起了家常。
  洗漱完后上楼睡觉时,卧室的情形再次让张恒震惊。一间15平米左右的房间竟然住了10几个人,房间里没有床,所有的人卷着被子睡在地上,一打开房门就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隔壁的女寝状况也差不多,一排通铺,大概睡着近10个女生,小龚招呼张恒和他的一个同伴睡在一起,他们的被子都很薄,而且有的还是2个人盖一床被子。因为天冷,大家不得不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部盖在被子上(其实他们的衣服也都很单薄),看着这些年轻人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张恒怎么也想不通,传销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能让这么多人放弃美好的大学课堂,放弃亲人的期望,来到这里过如此艰苦的生活?想到这,张恒对天亮以后的“上课”更加“期待”。

荒唐一课

  早晨7点多,所有的人都起床了,每个人都过来跟张恒打招呼,伸出双手与他握手,左一个大哥,右一个大哥地喊着。早就听说过传销组织对新加入的成员都会非常热情,但是这种过头的热情,却让张恒有些不自在。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张恒和龚女士感觉到人身自由已经被限制了,哪怕是在房间里,也至少有一两个人贴身跟随着。为了能和雪峰通个电话,张恒借口没有牙刷要出去买,但是他们马上就派人去买来了,哪怕靠近门口一点,也会使传销成员们很紧张。为了不引起他们怀疑,张恒只得暂时放弃了与雪峰联系的想法,静待时机的到来。
  早餐是他们自己煮的白水面条,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天。张恒得知,传销者几乎全部都是来自湖北,其中咸宁籍的也有不少。不少人还是武汉的一些名牌大学的学生,往往一个学校里来了一个,就会跟着来第二个、第三个,这恐怕就是传销组织危害最大之处。
  上午8点30分左右,小查带着几个人和张恒一起去“听课”,表面上说是陪着走,其实是在监视新来的人。从他们的住处到所谓的“课堂”有一段比较远的路程,一路上小曾等人跟张恒讲了许多所谓的人生道理,什么“人的观念要更新啊,人如果想要成就,就必须迈出这一步啊”之类的话。张恒问他们,这一步应该怎么迈时,小曾说,等会去了课堂你就知道了。
  课堂位于一家小旅社里的客房,大概有三十多人在里面上课。张恒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人正在唱歌,唱完歌后,一个20岁上下的女孩上台讲解公司的产品——一种叫做“高菲水润净白美容系列”的化妆品。对于产品的介绍,似乎是一带而过,接下来一位男讲师上台讲解销售理念和报酬制度。张恒听后发现,他们的销售理念并不是销售商品,而是发展购买商品的这个人成为会员,再由这个会员来发展新的会员;而报酬,也是前些年传销中的“五级三阶制”等旧模式,当然还少不了某某会员已经住上别墅、开上宝马之类的谎言。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却对此执迷不悟。

迅速出击

  趁着上课时,张恒悄悄给雪峰发了短信,约定中午无论如何也出去见个面,商量好下一步的行动。中午下课后,在龚女士的掩护下,张恒谎称要去看望在商丘的老同学,小龚他们却以记者对地形不熟悉为由要让人陪着去。磨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张恒终于如愿地离开了出租屋与雪峰碰面,和雪峰同时出现的还有商丘市《京九晚报》特稿部蒋主任。蒋主任告诉张恒,当地的警方都已经联系好了,只要张恒传个信息过去就可以随时行动,在约定好大概的行动时间后,张恒与雪峰立即动身回到他们出租屋。雪峰依然是在后面跟着,为了能让雪峰确定房间的位置,张恒在出租屋门前丢了许多卫生纸。
  回到出租屋以后,张恒已经能感觉到传销者对他有所怀疑,有几个人还把小龚拉到一边说悄悄话。这让张恒很紧张,于是在和龚女士商量一下后,为安全起见,张恒在厕所悄悄跟雪峰联系,让他们提前行动。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为了把传销者尽量拖在家里不出去,张恒找来一副扑克邀大家玩“斗地主”。下午2点钟左右,雪峰带着当地媒体和警察冲了进去。这一刻,张恒知道他的“卧底”工作结束了,他想,如果因为他们的这次行动,能让这些咸宁的年轻人重新回到课堂,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注:明日请继续关注《身陷传销泥沼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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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liuhua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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