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太阳刚爬过树梢,嘉鱼县高铁岭镇白果树湾的玉米地还挂着露水。两户人家为土地征收地界划分争得脸红脖子粗,70岁的中心户长方树才蹲在田埂上捻了捻土,掏出手机给包组村干部打电话:“把底图带上,过来一趟。”
这个湾子常住26户46人,方树才之前是民办教师,这些年退休在家,湾子里的老百姓都热情地叫他一声“方老师”,群众每每提起方树才都会连连夸奖,有文化、有热心、有正义感。自今年上任以来,他抓治安、管卫生、照看独居老人。镇里推行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后,白果树湾有了更清晰的“责任链”:镇党委包村、村干部包组、驻村干部包湾、中心户长包户。方树才作为中心户长,一头连着村“两委”,一头连着46口人,老人生病他先察觉,矛盾冒头他先看见,隐患一出他先“嗅”到,是湾里的“千里眼”“顺风耳”。
田埂上“办公”
他是公道正派的“评判家”
四月份那场纠纷,方树才是第一个到场的。两户人家的玉米地挨着,界址不清,话越说越难听。
“老方你给评评理,这块地明明是我家的!”
“你说是你家的,界石呢?你叫它它答应吗?”
方树才不慌不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先给村“两委”干部打了电话。挂了电话,他往两家人中间一站,声音不高不低:“都别吵了,吵能吵出界来?等会儿干部来了,咱们挖沟。沟挖到哪儿,界就在哪儿,以后谁也别跟谁红脸。”
村干部到场后,方树才不知从谁家借来了铁锹,自己先下了第一锹。土翻到两边,一条笔直的沟慢慢显出来。两家人蹲在沟边看着,嘴里的狠话一句一句咽了回去。
沟挖完,方树才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行了,我在湾子里面工作了快15年了,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这块地就是以这条沟为界,现在仔细看都还有痕迹,就这样分。”
白果树湾不大,事情却一桩接一桩。方树才今年当上第二党小组中心户长,湾里人起初没太当回事:一个老头,能管什么?后来发现,哪位老人生病了,谁家地界不清楚了、谁家门口垃圾成堆了、他真是第一个知道、第一个到场。
嘉鱼“三在三到”机制要求“岗在湾组”,方树才不太会说这四个字,但他做得明白——中心户长的岗不在村部、不在会议室,在田埂上、在村路上、在独居老人的灶台边。用他的话说:“湾里的事,能顺手帮忙就做了,做不了的立马和村里说,也能很快解决”。
手电下“较真”
他是环境治理的“活管家”
前些日子,保洁员老陈找上门来,帽子往桌上一甩,气鼓鼓的:“老方,你管不管?又有人把垃圾撂在路上了!我前脚扫,他后脚倒,这路还怎么扫?”
方树才给老陈倒了杯茶:“你逮着是谁了没?”
“没逮着。肯定是湾东头那几家,垃圾池就在跟前,多走两步路能累死?”
方树才没吭声。当天傍晚,他胳肢窝夹着手电筒,沿着村路慢慢转。走到湾东头拐角,一个黑影提着桶从院门里闪出来,胳膊一扬就要往路边倒。方树才咳嗽一声,手电光直直打过去。倒垃圾的是个中年汉子,桶还悬在半空,僵在那儿。
“哟……方叔。”
“别方叔方叔的。”方树才走过去,指了指几十步外的垃圾池,“那是什么?”
“垃圾池……”
“你手里提的又是什么?”
“垃圾。”
“垃圾池是摆着好看的?你多走这几步,老陈就能少扫几扫帚。湾里46双眼睛盯着,你倒一次,他倒一次,这条路还走不走人了?”
中年汉子不吱声了,提着桶往垃圾池走。方树才跟在后面,看着他倒完,拍了拍他肩膀:“下回注意。湾里的卫生不是老陈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你我他的事。”第二天老陈见了方树才就说:“今儿没人乱倒了。”方树才笑道:“那就明天再看。”
眼里有“细活”
他是温暖民生的“贴心人”
湾里70多岁的刘改生独居,是方树才心里牵挂的人。隔三差五,方树才就去敲门,有时候提把青菜,有时候就是去坐坐。
今年开春,刘改生咬咬牙养了四头猪,指望着年底换点钱花。猪崽刚抓回来那阵,方树才去看他,刘改生蹲在猪栏边,眼睛眯成一条缝:“老方,你看这四头猪崽,长得多精神。”方树才递过去一根烟:“好好养,年底我帮你联系销路。”
没想到年底,猪瘟来了。方树才接到电话赶过去,刘改生蹲在猪栏前,四头猪躺在圈里一动不动,他手里的烟头快烧到指头了。
“老刘,起来。”方树才伸手拉他。
“老方……说没就没了,四头啊。”
方树才蹲下来,跟他面对面说:“猪没了,人还在。补偿的事我去找村里说,你别管了。”当天,方树才就跑到村里向村“两委”反映,包组村干部立马行动,向镇里打报告、跑手续。
补偿款下来那天,方树才拿着单子去找刘改生。老人看了半天,没说客气话,起身从灶台上拎出半瓶酒:“喝一杯。”方树才接过杯子:“下回养猪,咱换个法子,别一股脑全押上。”刘改生点头:“听你的。”
方树才说,“责在联心”联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湾里人日子过得顺,比什么都强。
夜色里“站岗”
他是保卫安全的“巡逻人”
白果树湾跟别的湾子不一样。金盛兰钢铁厂就在村头,村里大多是拆迁户,外来人口多,租房的、做小买卖的,天南海北哪儿的人都有。人一杂,治安的弦就得绷紧。
方树才把湾里5名党员叫到一块:“咱们几个,往后就是湾里的巡逻队。每天晚上转一圈,外来人口一个一个登记,打架、赌博的,看见就管。”
有人笑:“老方,咱都一把年纪了,还巡逻?”
“一把年纪怎么了?在湾里住一天,就得管一天。你不管,我不理,出了事找谁?”
巡逻队就这么组起来了。没制服,没补贴,吃了晚饭就在湾前湾后走。看见生面孔就上前问几句:“师傅,租这儿的?从哪儿来的?干什么工作?”登记在本子上,回头报给村里。听说哪儿有打牌的苗头,方树才就带着队员多转两圈;看见有人推推搡搡,他几步插到中间:“都住手!这是白果树湾,有事说事。”
湾里有个外来租户,住了小半年,方树才上门登记了两回。租户不耐烦地问:“方叔,我都住这么久了,你还不放心?”方树才说:“不是不放心你,是得对湾里46口人负责。你姓张,他姓李,我总得知道自家湾里住的是谁吧?”租户没话说了。后来见了方树才主动打招呼:“方叔,又有新来的,我帮你盯着。”
“重在服务”,方树才说不来什么大道理,他就认一条:湾里人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强。湾子里独居老人有事就找他,环境卫生有问题也找他,外来人口入住登记也找他。湾里人开玩笑说,老方是“湾里的百事通”。
今年方树才70岁了,有人劝他:“老方,我们湾子现在环境这么好,不用每天巡逻了。”方树才摆摆手:“在湾里住着,每天不出去转一圈,心里空落落的。再说,万一哪家有事我没有和村里报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
傍晚时分,方树才带着手电筒又出门了。
手电光不断往前移,脚步声在夜色里一下一下的响起。湾子里安安静静,26户人家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这条路他还要走多久,他没想过。他只晓得,明天傍晚,还得出来转。
咸宁日报记者 王恬 通讯员 魏明明 黄鹂 袁宇峰
编辑:hushaop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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