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头霜发,笑声朗朗。自幼钟情笔墨,花甲归来,不改少年赤诚,这是程应峰给人的第一印象。
从鄂南山村的懵懂孩童,到扎根香城泉都的资深写作者,他的半生,是与文字相伴、与苦难相拥、与热爱死磕的半生。
如今的他,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读者》《博爱》《格言》等知名刊物签约作家,也是湖北省文联首批优秀中青年文艺人才。数十年笔耕不辍,他累计刊发散文、诗歌、小小说等作品八千余篇(首),散见于国内外一千五百余家报刊,十余部作品集正式出版。多篇文稿入选中高考阅读素材与文学选本,散文《那只逍遥的蝴蝶》更被收入沪版初高中教材。
香城泉都文艺奖金奖、张之洞文学奖、全国报纸副刊奖、《语文周报》“最受欢迎作家”奖、《时代邮刊》“十佳作者”奖……这些沉甸甸的荣誉背后,是岁月困顿沧桑被笔墨酿成的心底星河。
山野童年:煤油灯下的书香种子
1964年深秋,程应峰出生在湖北崇阳青山环抱的程家村。溪水潺潺、桂香萦绕,淳朴温润的乡风家风,铺就了他纯粹的童年底色。家中清贫,但祖辈父辈的私塾学识,让这座农家小院常年萦绕书香。
祖父、外祖父口中的山野传说与英雄传奇,是他最早的文学启蒙。五岁那年的夜晚,父亲用粗粝的手掌牵着他,逐字逐句教他诵读《百家姓》。昏黄煤油灯下,他第一次触摸到文字的温度,也体会到读书最纯粹的快乐。
上小学后,乡村小学条件简陋却挡不住他求知的热忱。每天做完农活,他总爱趴在煤油灯下静心读书。家中藏书匮乏,几本课本、破旧连环画、老旧小说,被他翻得烂熟于心;遇到生字,就查字典、问旁人,日积月累,文学的种子在他的心田悄然生根。
三年级时,父亲交给他一把铜钥匙。那箱尘封的旧书,成了他童年最珍贵的宝藏。泛黄书页间,他惊叹神魔世界的奇幻,敬佩忠良志士的风骨,愤慨奸佞小人的卑劣——他在字句之间辨善恶、明是非、学立身。
为追寻更多文字滋养,少年时的程应峰格外勤勉。父亲从镇上书店带回新书,他和兄弟上山劳作换取微薄收入,四处奔走借阅。从高中起,他坚持每日写日记,生活点滴、读书感悟皆落笔成文。日复一日的记录,沉淀了思考,也守住了最初的热爱。
风雨压身:以笔为矛,对抗人生苍凉
十五岁,程应峰寒窗圆梦,考入大学走出山村。八十年代的校园藏书浩瀚、文脉兴盛,他终日埋首图书馆,沉浸阅读中外经典。鲁迅的深刻、朱自清的清雅、冰心的温柔、徐志摩的浪漫,滋养着他的文笔。无人指导,他就自主摸索、反复打磨;投稿屡屡碰壁,他也从未放弃。
1983年毕业后,程应峰先后从教、从政,最终扎根桂香绵长的咸宁。这座温润的城市,成了他创作的灵感沃土与第二故乡。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也曾让他短暂迷茫,但他很快释怀,确立了“工作谋生、笔墨养心”的节奏。
人生却从非坦途。幼时大病让程应峰体质羸弱,成年后常年受慢性病折磨,无数深夜难以安眠。时代浪潮更迭,妻子下岗、家庭收入骤减,赡养老人、供养幼子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肩上。柴米油盐的窘迫、病痛缠身的煎熬,层层叠加,让他一度深陷苍凉。
绝境中,童年的书香与书中志士的风骨成了他的救赎。他豁然明白:笔墨,就是他对抗苦难最好的武器。
1991 年春日,怀揣满腔赤诚与半生感悟,程应峰鼓起勇气,将反复酝酿、打磨已久的诗歌,一笔一划誊写在方格纸上,封入信封,郑重寄出。漫长的等待后,《长江丛刊》样刊如期而至——看着自己的名字化作分行的规整铅字,程应峰所有煎熬与迷茫尽数消散。这一纸铅字,彻底照亮了他的创作之路。
此后数十年,程应峰保持着极致自律:无电脑的年代伏案手写;右手受伤,便用左手坚持;病痛卧床、出差奔波,他也见缝插针落笔成文。文字于他,早已不是爱好,而是融入骨血的执念、安放灵魂的归宿。
一纸铅字:让文字成为渡人的舟
2002年,为精进创作,程应峰用积攒的稿费买下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从零自学五笔打字。从指尖笨拙到运指如飞,他告别纸笔,迎来创作高峰期。晨起、深夜、旅途的碎片时间被他悉数用于读书积累,每日固定数小时深耕,涉猎散文、诗歌、随笔、小小说等各类文体。
长久的坚守终得硕果,他的作品刊发量逐年攀升,遍布全国千余家报刊。2001年起,程应峰的《不要在最该奋斗时选择了安逸》《平平仄仄桂花香》《阿坝草原的少年》等十余部专著陆续出版,创作总量达九百余万字。书房之内,藏书样刊堆叠满架,皆是他半生耕耘的见证。
笔墨无声,自有力量。广西青年甘少西曾深陷困顿,偶然读到程应峰的文章后备受鼓舞,重拾勇气创业拼搏,终有所成。素未谋面的二人因文结缘,多年互通音讯。这样以文相交的知己,遍布四方。
多年耕耘,硕果累累。程应峰的作品被全国包括首都图书馆、清华大学图书馆在内的两百多家图书馆收藏,三十余篇文章入选各地中高考试卷,数百篇佳作收录各类文学读本。2018年,他成功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为半生坚守画上圆满注脚。
常年病痛缠身、半生辛苦劳作,程应峰的青丝早早变华发。年过五十时,程应峰曾因鬓生华发心生怅惘,执着遮掩。一次,一位相交多年的书法家朋友偶遇他,在明媚阳光下久久凝视他的发丝,满眼欣赏、由衷赞叹:“你的头发真好,白而不全、黑白相间,丝丝缕缕、线条舒展,恰如书法中的飞白,虚实相生,自带从容风骨、岁月韵味。”
一语点醒梦中人,那一刻,程应峰瞬间豁然开朗、心生通透。自此,他坦然接纳岁月馈赠。
皮囊终会老去,唯有热爱与初心永不褪色。如今,年过花甲的程应峰安然退休。远离名利喧嚣,他依旧笔耕不辍:晨起观山、暮赏桂香,闲时落笔、静读诗书。平凡的晚年时光,因笔墨而丰盈温暖。
半生以笔墨为舟,渡困顿、越风霜、暖人心。于他而言,文字有温度、有力量,既安放自我人生,亦照亮他人前路——这一纸素墨,便是他平凡人生中最赤诚的意义。
●记者 杜培清
编辑:但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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