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养温泉文化，这座城市正在用力 用情

湖北温泉产业经过2015年前后的高歌猛进，热度持续有所下降。而在众多温泉旅游目的地竞争中，泉都咸宁的温泉消费正在悄然上升。调查发现，在如何培育本地温泉文化，以促进产业持久、健康发展方面，咸宁市正在用力用情，并摸到了一些门道。

淦水河畔森林街

寒冷的冬季，总让人想去一些温暖的地方。而热气腾腾的温泉，便是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到的去处。

冰天雪地里，能泡在温暖舒适的泉水里，是这人世间不多的享受。

马年春节回乡探亲，不自觉地就在残冬寒冷的暮色中，来到潜山脚下的月亮湾路。

淅沥的冬雨中，月亮湾路上，一边是淦河沿岸高大的香樟树，另一边则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店铺、小餐馆、特产馆。

这里依山傍水，植被茂盛，在这样的街道上行走，也像在林中漫步。

一层淡淡的薄雾就笼罩在街道上空，空气是清冷的，这让从店铺里漫出到街道上的灯光，显得愈加温暖。

岸堤之下濯足廊

步行至温泉谷入口处，看见三三两两市民，穿着居家服，提着水桶，都朝一个方向奔去。

这很快吸引了我的目光。

跟着他们，走下河岸，发现下面还有一层亲水平台。跟细雨中清冷的街道相比，这里热闹多了。

平台上有一条建得古香古色的长廊，廊体采用木质廊柱，墙体、地面都用青灰色大方砖铺就，长廊还配有青石门槛、石门框，古朴厚重。

长廊中间，是十一个汤池，有方有圆，池底铺鹅卵石。池边设木质坐凳，方便坐在池沿上泡脚。

这是当地政府为市民建的免费泡脚池，取名为“濯足池”，名字来源于先秦古歌《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整齐的泡池里，夹杂着硫磺气味的热泉水翻腾着，在寒冷天气里雾气朦胧。

泡着热泉看文化

一些市民，坐在木制池沿上，酣畅淋漓地浸泡着双脚。也有一些站立在池水中，边泡边跟同伴热烈地交谈着。

清冷的河水在旁边流淌，而“濯足池”里的灯光温暖，水汽缭绕。

远远看去，像是在看电影一般。

细看这足浴长廊，墙壁上用照片、文字勾勒出咸宁绵延千年的温泉文化。

部分青砖墙面被挖空，嵌入了古式瓶罐等小品，年代感满满。

离开“濯足池”，沿着河岸往上游前行，在雾气、水汽中，又发现两个特别的建筑，镶嵌在河边假山与峭壁之间。与濯足池一样，这两个圆顶建筑，也热气腾腾的。它们是依靠月亮湾热泉供水的男女浴池。建筑旁边石凳上，有不少大姑小婶坐在那里闲谈，时不时有人从浴池内进进出出。

善待自己的百姓　

这两个浴池，跟前面的濯足池一样，都是免费开放的。

这意味着，政府不仅要花费近两千万元来建设这个公共温泉浴池，而且还要花钱请专职人员来负责日常维护。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咸宁人，虽然已久不住这里，但是当地政府的这种做法，我深以为然。

咸宁在2006年被授予“中国温泉之乡”之后，名声鹊起。外地尤其是武汉的客人在冬天里蜂拥而至。

当地已连续12年举办“中国国际温泉文化旅游节”。最隆重的一届，出现万人同浴温泉的盛景。

“一泉带动百业兴”，温泉产业的兴起，不仅激活了温泉产业本身，更带动餐饮、住宿、交通、文创、农产品等多产业的发展。

温泉业的发展还极大提升了咸宁的城市形象。

面对火爆的温泉旅游，当地政府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们还想着本地的低收入民众。

这座小城，官方公布的人均工资在6000元左右，但仍有相当多的居民，月薪在3000元左右徘徊。

对这些低收入的居民而言，那些精致装修的温泉消费场所动辄200上下的门票，他们是无力消费的。

而免费的濯足池、浴池的出现，让他们也能跟上当地温泉产业发展的步伐。

否则，他们就会被隔绝在繁荣的温泉产业之外。

温泉文化的形成

生而有幸，生在这座泉都。

幼时，淦水河没有修建拦水坝来蓄水，肉眼可见50～60℃的热水就从河道泉眼中汩汩冒出。

一到冬天，满河水汽蒸腾，在周边茂密森林映衬之下，恍若仙境。

那时候，大冬天里，我经常被母亲带到这热气腾腾的月亮湾河道，用那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泉水浸泡全身，祛病消灾。

从那以后，月亮湾河道那一弯冒着热气，与周遭在大冬天里的寒冷格格不入的景象，就一直刻在脑海深处。

母亲已经过世，而这也成为我对慈母、对故乡最深刻的眷恋。

我相信，无数的咸宁人，对温泉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记忆。

温泉从故土最深的地下流淌而出，不仅流进游子的心中，也流进他们对故乡的眷恋中，也自然出现咸宁籍文人的各种作品中，成为故乡最显著的集体记忆。

清代文人何廷韬对月亮湾温泉的描写，最为人称道：“山环水带石嶙峋，屐亩艰难不易巡；龙气氤氲消积雪，云蒸滚沸瀑如银。”

所有这些，都构成了咸宁温泉民间文化的底色。

产业离不开文化

跟全省、全国的温泉产业一样，咸宁的温泉产业在2014年达到一个高峰之后，近些年有所回落。

主要影响因素，包括同质化竞争、周边温泉崛起、消费升级、疫情等等。

但换个角度来看，这意味着咸宁温泉产业进入内涵式发展新阶段。

此时，咸宁温泉需要静下心来，夯实产业基础，涵养本土温泉文化。

本土特色文化的培植，对温泉这样的文旅产业而言至关重要。

咸宁的温泉，首先要征服本地人的心，才能有机会征服湖北人的心，乃至全国人的心。

咸宁的温泉文化，必须跟本地风土人情、地貌物产紧密结合起来，形成差异化特色。

幸运的是，尽管离武汉非常近，但一直以来，咸宁民间文化在湖北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这既是因为幕阜山脉横亘，形成相对封闭的山地环境；又是因为宋元明清时期，大量江西移民迁入，让赣文化深度植根当地。

这种差异，对发展咸宁独特的温泉文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优势。它高度符合当今文旅消费者追求独特体验的心理。

文化需要民间土壤

如何让这种优势在咸宁温泉文化的培育中真正落地？这离不开民间的力量。

如果说，官方文化更多承担定型、传承与守护的功能，那么民间文化则是生长、改编、创新。

一首民歌，不同地方能唱出不同味道；一个故事，传到民间就长出无数版本；一种手艺，百姓会按自己的需求改良。

文化只有在流动中，才是活的，而民间就是那条不停流动的河。

也就是说，需要更多的咸宁人参与到本土温泉文化的塑形中来，才有可能创造出既丰富多彩，又深入人心、富有生命力的咸宁温泉文化形态。

如果任由本地居民被商业包装过的酒店式温泉消费场所隔绝在外，必然会导致本地居民与温泉产业的梳理与割裂。

显然，近些年来，咸宁市对免费的温泉沐足、泡澡等公共设施的一再追加投入，都可说是摸到了培育本土温泉文化的窍门。

他们意识到，必须让温泉回归生活，让文化扎根民间，让产业先有根，再有魂。

（作者吴志远　华中师范大学自媒体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湖北省自媒体协会会长）